最近非常夯的綠鬣蜥話題,感謝原作者同意轉載。
最近感覺綠鬣蜥相關的議題突然在網路上熱了起來,蝦皮上也出現一些販賣「野龍肉」的賣家;有幾位朋友私下問我看法,關於許多不同文化圈的人在爭論綠鬣蜥是否可以吃?獵殺是否應該符合人道標準?寄生蟲的問題?生命教育的問題?
…我必須先說自己不是綠鬣蜥專家,但身為一個經常性參與移除外來入侵種的工作者,既接觸學術界的觀點,也靠自己雙手採捕食物,或許一些背景資訊和自己的想法有提出來討論、參考的價值。
1. 首先,這種全長可達2公尺的全素食大型蜥蜴,原產於中南美洲,主要因為寵物市場而輸入到世界各國,並在許多地區因為逃逸或刻意野放而成為氾濫的外來入侵種。目前造成的危害主要是啃食植被、農業損失、破壞土堤、引起交通事故等,在國外某些密度極高的地區甚至造成跳電、跑進機場跑道之類的困擾。
2. 綠鬣蜥在台灣已經失控了嗎?目前西南部縣市的密度蠻驚人的,但是和國外其他更嚴重的地區相比是小巫見大巫。很多人問這種蜥蜴有什麼影響?坦白說比較明確的危害是農業損失,許多農民是痛恨綠鬣蜥的,但對野外生態的影響還在觀察中。外來入侵種不一定只對生態有影響,經濟的損失也非常迫切需要解決。未來會不會持續演變成影響到更多人的生活,其實也很難預料。
3. 民眾自行獵捕綠鬣蜥有什麼問題嗎?這種蜥蜴的繁殖速度快(隨便都可以生超過30~70顆卵),首要積極移除的對象應該是性成熟的雌蜥,但雌蜥體型小,獵捕的「成就感」很低,也不適合肉品販賣,所以大家在媒體上看到偏橘色的大型個體都是雄蜥,對於族群的抑制效果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強。
——1/25更新:關於肉品的適口性,根據大量在獵捕食用的朋友表示,其實中小型個體比較好吃,大型個體肉比較硬。且在移除的時候,確實大型個體比較引觀者矚目,然而我仔細看照片,實際上民眾捕捉的個體比例中,雌性、中型個體還是有相當的數量,這部分沒有精準量化,但我應該確實低估並腦補了一些事實。
4. 綠鬣蜥的遷移能力非常強,也很聰明。根據學術單位的移除人員長期觀察,過度干擾的結果會讓牠們更難以捕捉,甚至遷移到其他地區造成族群的擴散。目前西南部人手一支長竿、彈弓、空氣槍的情況下,看起來確實抓了很多的個體,但實際上不是每個人的技術都那麼好,綠鬣蜥的移除工作不應該只是紓壓賺外快,更不用說許多人只是想嘗試狩獵的快感,並不在乎到底是真的對移除工作有成效,還是只是把蜥蜴弄受傷、嚇跑,讓未來的工作更加艱難。
——1/25更新:訪問時常參與以彈弓魚鏢獵捕綠鬣蜥的朋友表示,被干擾逃跑的蜥蜴,隔一段時間再去依然可以看到在同一個位置,不見得就會換地方或擴散出去。(然而每年10月~隔年2月的求偶季節,很容易因為把大公蜥移除,反而造成整個展示場的蜥蜴轉移陣地造成擴散)而關於技術層面,每一個所謂的老手都是從新手開始的,不論是在學術界或是一般弓獵、套索的世界都一樣,就我目前的觀察,熟練使用彈弓魚鏢可能是最有效率(只論效率)的移除方法。「舒壓賺外快」的說法,後來想想也不盡公允,有誘因才有行動(當然誘因不一定是錢),這點也是在學術界或民間都一樣,不是嗎?
5. 「只要宣稱可以壯陽,很快就可以抓完」之類的觀點頻繁出現,事實上,建立族群的入侵種要成功消滅極度困難,只能說暫時靠金錢、人力來抑制數量;此外,一旦進入市場機制,只要有人是靠獵捕得到實質利益,要擔心其實是刻意被放到其他地區「培養族群,永續經營」(真實發生過的情況)。
6.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綠鬣蜥。從目前不連續的分布狀況來看,綠鬣蜥在台灣這麼多地方都有,並不只是靠自己擴散。不論是抓到後不慎逃逸,或是刻意野放,都是人在「幫忙」。抓到之後盡快犧牲掉,看起來殘忍,其實是杜絕後患最有效的方式,而不是造成更多族群之後反而要殺掉更多個體。
7. 移除外來種需要講求「人道」嗎?怎樣的工具才人道?很多人都覺得「跟外來種講什麼人道」,實際上這些生物成為外來種都是因為人的關係,後果卻是牠們的生命在承擔,我個人認為在能力範圍內盡可能降低這些生物的痛苦是我們最基本該做的。可是什麼工具才是人道?這可能要問綠鬣蜥了,理論上越快速致死的方式可能越好,頭骨擊破器、松果眼穿刺、直接射擊頭部致死算是很快的,但不論是魚鏢或槍枝,要直接命中腦部都是相對困難的,在野外實作上沒有什麼最好的方法,顧及效率與能力的情況下,只能盡力而已。
8. 綠鬣蜥真的可以吃嗎?畢竟大多數人在菜場買的菜通常也沒有產地履歷,便當店吃的飯菜往往不曉得來源,就食物安全部分其實沒什麼資格批判這些獵奇、想吃野味的人,所以在目前沒有法規規範之下,就像抓吳郭魚、撿非洲大蝸牛一樣的概念,自己承擔食物安全的風險囉。如同其他的食材,不論是自己採捕或是買賣,盡可能多去了解背後的代價吧(是否對生態產生衝擊?是否人道屠宰?是否幫助到在地?…)。
9. 站在教育者的立場,老實說蠻不喜歡某些自以為正義的遣詞用字。2012年在台北新店移除綠水龍的時候拍下的這張大合照後來上了聯合報,好像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向惡勢力綠蜥蜴宣戰,但事實上我感受到的是愧歉的殺戮。如果只是為了獲取食物而獵殺,我不會覺得對不起,但是冠上「移除外來種英雄」這樣的形象,把一堆無辜的動物握在手裡或五花大綁像罪犯一樣羅列,然而實際上只是享受獵殺的快感露齒微笑,其實蠻哀傷諷刺的…。我們想要傳遞給社會、下一代的,究竟是無奈的殺戮還是血腥的正義呢?
10. 最近和幾位朋友在討論移除方法,加入了某個獵弓社團,在社團裡面瀏覽的時候一方面讚嘆佩服這些獵人的能力,一方面也覺得可惜人就是百百種,這些年來在各種良善或自以為正義的背後,看到了金錢狩獵的私利、學術的傲慢、血腥民粹的慾望、主管機關的短視無腦,覺得要讓更多民眾和學術界彼此齊力合作,在一片混亂與煽動裡,長出能更精準幫助到農民或生態的移除觀念和辦法,真的,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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